雜訪大鐵人 - 王貽興
訪問:林同學、Echo
 
「雜」是香港一大特色,只要看看各茶餐廳的餐牌就可明白,而在本港土生土長的王貽興也算「雜」文化的佼佼者,職業雜(身兼作家、導師、編劇等多個職銜),看的書雜(各大漫畫雜誌、閒書、經典冷門書籍通通照啃),即使寫作風格,也是如此的雜,如此的變化多端(《一半的房子一半的他》跟《鐵人甲》就是兩大風格不同的題材)。正好這篇專訪,也沾了一點「雜」氣,甚麼也談一點。閒話休提,訪問立即展開。


一、生活雜談篇

大鐵人


問︰你身兼作家、寫作班導師、舞台編劇、電視乃至電台節目主持等多個職銜,如何分配時間?當中有何體會?


答︰現階段只剩很少時間從事小說創作,大部份的工作都是為了營生,如教寫作班、舞台劇編劇、電台開咪等,近兩個月都是一星期幹足六天,每晚凌晨一時才回家,回家後又要改文,直到三時才可睡覺。我現在的工作,大部份也與寫作有關,只是不一定是寫小說。

一年一書


問︰你會否定下出書期限?


答︰雖然我想每天寫小說,但我相信只有受商業規條限制的作家才有定期出書的壓力吧﹗對於我來說,多久才出一本小說集並非重點所在,如為了「就期」而勉強出書其實也沒有效益,不過我也會為自己定下目標,希望最少一年出一部小說。

用心良苦


問︰談到寫小說的效益,所指是什麼?


答︰我覺得在香港能寫得一手好小說的人不少,但他們所受到的尊重、注意和回報就少得可憐,可能是小說受眾少、香港大環境太惡劣的關係吧,任你寫得再好,對大眾的人生有多大啟發也像是徒勞,因為大家可能對阿姐與誰爭獎等娛樂新聞更感興趣,於是我就想到,如果能先提升自己的知名度,再寫一個好作品來吸引讀者關注小說這東西,對自己及對整個大環境也有益。

第二最愛


問︰繼小說創作之後,可有找到最喜歡的創作形式?


答︰除小說外,最能貼近自己寫作形式的要算廣播劇,像《八王子》,少爺占讓我全權發揮,所以我從中獲得的滿足感最大。舞台劇則不然,如果製成品能保留六成自己的創作已經很好,因為一齣劇涉及的人事很多,像導演、演員、製片人等,他們都會左右劇本的發展,所以這並非我最喜愛的創作形式。

自成一派


問︰可否分享成長路上選書的口味?


答︰自小看書可以用一個「雜」字來形容,如美國及日本的漫畫、少女雜誌、武俠小說、鬼故、古典文學、梁望峰、鬼谷子、莊子、孫子兵法等,甚至是圖書館從沒有人借過的書︰中世紀傳教士被迫害的紀錄、神話故事等統統也看過,可以說是在無系統中自成一套系統,但唯獨在好書龍虎榜上的書一概不看。

二、小說雜談篇


萬變不離其宗


問︰有些作家的作品調子會比較統一,而你的小說風格則可以用多變來形容,同意嗎?


答︰嚴格來說,這些風格應該也是萬變不離其宗吧﹗以《鐵人甲》為例,內裡一些活潑地道的描寫可能與《八王子》的一脈相承,而《十八相送》中,有些很陰暗的、展現青春殘酷的描寫,其實《八王子》都有,只是表現方式不同,後者以惹笑的方式表現出對人生灰暗的迷惘,其實這種感染力及殘酷或許來得更強烈也不定。另外,也要考慮受眾的問題,像《八王子》是廣播劇,溝通對象是年輕人,所以我會作出適當的調教;但若是為了幫助年輕一輩理解過去的時代,則要用另一種風格,所以風格的變與不變,取決於所面對的讀者及媒介。

「趕客」的脾氣作家


問︰言下之意,每次創作前都會預設特定的讀者群?又可否舉例?


答︰是的,每本書都有不同的理想讀者,如《無城有愛》是想寫給那些愛文學、愛流行文化、漫畫、「怪雞」電影的讀者看;《鐵人甲》則純粹想給小朋友、初中學生及大學生看,所以書中有許多卡通造型照;至於《十八相送》,則希望送給年屆二十多至三十出頭的朋友,他們可能感到自己已漸漸安定下來,不再有夢想和可能性,所以我想寫給他們看,當然,其中一些成長經歷也是為十多歲的少年而設;《一半的房子一半的他》的對象則是那些對王貽興真的非常感興趣的讀者,這書較複雜和深奧,然正代表我最陰沉的一面。我相信喜歡《鐵人甲》的讀者不會喜歡《一半的房子一半的他》,反之亦然。
其實我也頗喜歡作這種嘗試,因為我不想被定型,希望大家會認為王貽興的小說是充滿可能性的。有人認為《十八相送》很「趕客」,因為前部份像很深奧,後半部卻又那麼顯淺,可能有些讀者在初初看時已被嚇跑了?對呀,我就是想這樣,如果這是個無心的讀者,我也不介意他只站在書店翻兩頁就跑掉。可以說,王貽興就是個如斯有個性的作家,我不喜歡自己太mass(大眾)。

最好的,尚未來臨……


問︰在你芸芸作品中,最滿意哪一本?


答︰老實說,直到現在還未有一本叫自己很滿意的,但要數能叫我寫得最痛快淋漓、最開懷的應該是《八王子》,我首次於小說以外的創作感到開心和舒服。說來奇怪,動筆寫這部書時,我預期最有共鳴的應該是二十多歲的讀者,因為書中提及的多是九十年代的icons,如梁雁玲、吳剛師父、陳百強等,然出乎意料,回響最大的卻是來自十多歲的青少年,那些icons能勾起他們兒時的依稀點滴。

廣東話的力量


問︰你有些作品貫切以書面語來完成,有些則不避口語(如《八王子》、《鐵人甲》),如何決定寫作形式和語言?


答︰我原是有充裕的時間將《八王子》譯成白話文,但最終還是決定保留全用口語的形式書寫。正如《鐵人甲》,我也不抗拒使用口語,是因為有感廣東話實有其地位和影響力。張愛玲用上海話寫出經典文學,難道我們用廣東話就不成嗎?這明顯是作家的問題,而非方言本身。正如已故著名填詞人黃霑所言,能寫得一部地道的廣東話小說是很難的事。可以想像,如果《八王子》轉用了書面語來寫,很多活潑的地道小語就通通不見了。所以,我只會選用最適合表達的那一種語言作為書寫工具。

齊來動腦筋


問︰可否談談《鐵人甲》的腳印其實代表了甚麼?


答︰那你覺得呢?(想是一種尋覓吧﹗但想不到是什麼)唔……其實我不喜歡刻意解釋文本的意思,因為經過作者的詮釋可能會扼殺了許多人的想像空間,但如果要說,我想那是一種對愛情的象徵吧﹗就如劉鎮偉電影《西遊記》中周星馳對女主角的追尋。當然,你也可以將它比成任何的隱喻,如對上一世或下一世的記憶,或者與心有關的東西都可以,就任由大家去想像吧﹗

回頭看童話


問︰承上題,為什麼要選擇童話的形式?當初又如何構思出各人物的造型?


答︰童話本身帶有距離感及不真實,但用來寫這麼貼近我們城市的故事,就會有一個誤差,產生化學作用。而且,現在回看,當時許多取景的地方已遭拆掉,如屋h、「冬菇亭」食肆、遊樂場等,又或者是在九七、九八年很流行的甚麼沙冰呀,葡撻呀等,現在均已不存在,這種感覺正好像一個童話般。
至於人物造型,其實我從小已喜歡畫公仔,喜歡胡亂畫一些角色,為他們添上一點性格和故事,而《鐵人甲》可能是在大學上堂無聊時畫的一些人物,有時畫到不同表情,又會記下三言兩語,後來忽發奇想,如果能替他們也拍下一些相片,效果可能更好,於是它們就誕生了。

三、教學雜談篇


看MTV學寫作


問︰可否分享教寫作班的感受與方法嗎?


答︰我的教學方法並不像一般學校裡的老師,我不會給他們一些命題習作,反而會以輕鬆的方式去引發他們的思考和想像力,如與他們一起看MTV,像椎名林檎、小島麻由美、Bjork的MTV;有時又會給他們看電影、聽音樂、看漫畫、帶他們跑進操場玩…。總之希望透過不同媒體,讓學生們明白到文學其實可以很貼近生活,而非在象牙塔之內。我有時也會挑戰一些權威的觀點,例如永恆的經典可能很無聊。也會讓他們明白,作文並非只分說明、描寫、抒情等形式如此單調呆板。我的學生不需要只作「南柯一夢」式的文章,他可以打破常規,怪物永遠變不回人類亦可,故事無需要有教訓的意味。

未滿的一杯水


問︰那你會抱著甚麼心態去教導他們,可有甚麼期望?


答︰我希望可以擴闊學生的眼界,提高想像力,創作時更加天馬行空,我總是提醒學生,上我的寫作堂可能會令他們作文功夫好了,但中文科成績則未必會進步,更有變差的危機。我期望能趁他們那杯水尚未裝滿時,明白文學並非他們所想像中沉悶,因為我知道有許多中學生都認為文學和寫作跟自己無關,甚至憎厭文學,那時候就難救了。其實很多學生也喜歡用文字表達情感,例如用不中不英的語言寫BLOG,但問題是在學習過程中,不曾感受到寫作可與他們扯上關係,所以如果能學會表達自己的方法,這也有助他們了解自己。

你會寫「打爛沙盆璺到豚」這樣的俚語於文章中嗎?


問︰你的作品不避口語,那對於學生的寫作要求又是否一致?


答︰我並沒有刻意要他們用白話文創作,只是規定他們選用的語言要統一,他們可通篇用廣東話,但很少學生會這樣做,因為廣東話比白話文更難掌握,加上他們有太多口語不懂寫,如「打爛沙盆璺到豚」的「璺」字等,所以他們還是會採用白話文創作。

後記︰


首先是多謝貽興百忙中也抽空接受本會的訪問,訪問當天(05年12月20日)他感冒還未清呢﹗其次要多謝他的相片提供。最後是花絮一則︰訪問完畢,貽興趕去教寫作班而先行離開咖啡店之後,店裡忽爾有一食客趨前詢問貽興來歷,因見貽興年青俊朗,一身潮人打扮,又見「小記者」邊談邊忙於做筆記。一問之下才知來了個作家,食客還表示要到書店找找他的書呢!謹望這篇小訪問的效能不止於此,而會令更多人注意到這位用心寫小說的鐵人作家吧﹗

王貽興個人簡介︰


曾獲小說雙年獎首獎,作品散見於各報章雜誌,為生計故不時於熒光幕亮相,生於香港卻又不時渴望逃離,喜歡寫作卻又常常自我厭棄。戀物。戀舊。


個人網頁 http://www.lifeasarticle.org


個人電郵 lifeasarticle@gmail.com



|加入網上討論|
 


| |